沙发客

《甜蜜的人生》✖️《完美对垒》
不过崔东源又想,他前阵听说有这样一些人,他们通过在不同陌生人的沙发上过夜,以此来达到旅行与文化交流的目的。这在外国非常流行。所以,说不定善宇只是率先在韩国实践了这样的生活方式。

  01

 


  那年轻男人是一下子冒出来的,在湿淋淋的雨季里,忽然湿淋淋地出现。

  崔东源第一眼以为是狂热球迷,直至站定,才发现这人穿着很好的皮鞋,腕上戴着昂贵的手表,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签名的棒球帽或签名本,连衬衣也被雨打得紧贴身上。他不晓得是怎么回事,从训练场出来,那人就一直跟在身后,倒并不十分贴近,始终与他隔段距离。崔东源想和他分用伞具,却全没有对话机会。直至跟到家前,他在门灯下犹豫一阵,那人荧荧一张面貌,有些凄然地站在雨里,头发一缕缕黏在额前,长得漂亮,就是无端鬼气森森。

  同他对视几秒,那人好像回过神来,意识到这是最后机会,他急切地讲:“是姜社长让我来的。”

  在熙秀的事以后,酒店的事务都交给了文室长。善宇来到了釜山。

  “啊,”崔东源眨一眨眼:“姜社长。”他请他进了家门。

  今早出门前,崔东源听电台说傍晚会下雨,所以屋内并没有开窗。那人很本分地站着,没再踏前一步,与他收起的雨具一起待在玄关,水滴沿着裤腿淌了一地,在脚边汇出小小水洼。崔东源走进去换了外衣,卫生间的灯亮起,熄灭,卧室的灯亮起,熄灭。之后是冰箱,在黑暗里漏出暖色的一角,随即熄灭。善宇站在黑暗中等待处置,甚至疑心投手或许已将他与雨具一起遗忘。可湿伞若不及时撑开,很快就会生锈,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直到听见那年轻男人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渐渐走近,那人向他递条毛巾,又摆上拖鞋:“擦干再进来。”

  善宇于是蹲下来把鞋袜脱掉,踩上拖鞋,又把头发和衣裤上的水擦干,屋里很安静,除了雨声以外,几乎只有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。独自居住,似乎总会遗忘开灯的必要,直至崔东源从某处走来,看见客厅呆立的人影,才后知地走去把灯按亮。

 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,好似鼓点密集地敲在房顶。崔东源想叫他雨停就走,但又一瞬犹豫,那人站在空旷客厅,看起来似乎有一点冷,两肩微微扣着,冻到瑟缩的形态,袖口遮住手掌,手指很漂亮。但不是打棒球的人的手,崔东源想。他后悔没有追问他的来意,这个陌生的访客似乎认为“姜社长让我来的”足以解释全部事情。

  “你可以用浴室。”

  “我叫金善宇。”

  他们同一时间开口,而善宇决定说下去。他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了软塌的名片,递出,攥紧:“我的电话……”时间只够崔东源看清酒店名字和最末的数字。那人又立刻收回了手。唇角的皮肤粘滞,开口对于善宇似乎艰难,他解释:“对不起,我弄丢了。”讲完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
  崔东源终于有些怜悯,这个年轻的男人,他一定搞砸了很多事。他无所谓他号码,亦无所谓他名字,只走进卧室,向他抛来衣服:“你洗完之后要把地板收拾干净。”

  善宇谨慎地点头。而年轻的投手没过多再说什么,径直走进厨房,收音机的声音随后响起,善宇听见里面在谈论比分与赛况,隐约也听到了投手的名字。他洗得很快,洗完按照嘱咐把地面瓷砖刮干净,雾气腾腾的镜子照出一张模糊的脸,他也好好地擦干了,出来怕拖鞋弄湿地板,又在地垫上来回踩了好几下。崔东源看到他站在那一小块织物上转了一圈,觉得有些好笑。应该是笑了吧,所以那年轻男人才抬头用那样凄然的神色看他。

 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表情?崔东源想。他的晚饭做的很简单,只是把冰箱里的紫菜包饭热了,又煮了牛骨汤和水煮蛋。对面的椅子已经拉开,善宇有点犹豫地走过去,崔东源把盘子推到他那边,紫菜包饭切得不太整齐,有些散开,他吃得很仔细,安静地嚼着米饭,把散落出来的米饭也全部吃掉。对面男人听收音听得认真,把唯一的煮蛋也分半给他。善宇慢吞吞地咬着蛋白,水煮蛋的味道有点恶心,他窥视对面人的脸,镜框在他颊上投下阴影,那目光全没放在这边,他把半颗鸡蛋像地球仪般在手里拨转,还是屏住呼吸吃掉。

  收音机里的比赛到中场间歇,投手似乎终于将他想起,抬起头问他:“你不是釜山人吧?”

  善宇摇头。

  “那你看不看棒球?”崔东源又问。“他们是釜山的队伍。”他说的是收音机里的事。

  但善宇没有听收音机。他看着他,抿起嘴唇,好似在一个家喻户晓的运动员面前说出否定的答案,令他有些为难。但他对棒球唯一的了解,就是崔东源的球衣号码是11号。在酒店里,文室长他们会看足球比赛。但他也不和他们一起。他又摇头。

  崔东源笑了一下,他不是一个需要所有人都喜欢棒球、谈论棒球的人。只是不是谈论棒球的话,对他而言,那谈论什么都是一样的。他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无聊了。他低下头搅拌着汤,几乎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,才继续问了下去:“那你有喜欢的运动吗?你喜欢做什么?”

  他等了一会儿,仍未等到答案,抬头去看,善宇正盯着他,好像忽然呆住了。是张了张嘴,但唇角又黏在一起,仿佛崔东源问了一个从没有人问过的问题,向他索要一个他不拥有的东西。

  他呆了半天,说道:“我在酒店工作。”真是一个漂亮的,空空如也的男人。

  崔东源是愣了一下,不知道做什么反应,只点了点头,是下意识说:“……我知道。”过几秒,交换:“我打棒球,是乐天巨人队的投手。”

  金善宇看着他,很快地点了点头,又立即错开目光,然后不太自在似的,低下头喝汤。收音机适时响起下半场解说,声音听起来刺耳又吵闹,他把头埋得很低,要把鼻子戳进汤勺里的样子。崔东源安静看着他脸,忽的恍然大悟,男人眼皮很薄,山根低平,鼻梁狭窄,又带些弯度,那种幽怨的意气在这眼鼻间漫开,即便不皱眉时,也看起来暗有冤屈。

  他觉得这好可怜。他想要再和善宇说些话,但善宇已经把脸扭到了另一个角度,连汤碗也暗自挪了一边,崔东源就没法再说什么,只把碗碟收拾好带进厨房开始放水。

  善宇过一阵才走进来,袖口已经挽好,很自觉地把手伸进洗碗池放好的水里,默不作声地开始洗碗。看来在釜山以外的地方,也有不做饭的人就要洗碗的规矩,这是不高兴也不能破坏的。

  崔东源把收音机关掉,走到冰箱边翻找一阵,拿出两盒冰淇淋,走过来问他:“你想要吃这个吗?”

  而善宇,善宇只是又露出了那份有些幽怨的神情。他闷闷不乐地、像被冻得硬梆梆的冰淇淋一样,说道:“……我不要吃。”

  崔东源笑了笑,讲道:“好吧。”

  他把那盒冰淇淋放在了介于两人之间、位于水池边的干净位置上。他说:“那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,好吗?”

  善宇没有再说话了。尽管他忽然很想告诉崔东源,自己很擅长打台球。而在他的老家巨济,有一棵不属于任何人的树。在认识姜社长以前,他一直很喜欢和它待在一起。

 


  02

 


  崔东源选手的日程很规律。在四月份时,他会在清晨五点钟出门晨跑,路灯还在亮着,街道除了零星几个晨起出门的工人外阒无一人,带着夜间寒意的空气吸入鼻腔,他感到肺腑深处干冷而痛楚。那段路约三公里,他会沿河道选择另一条更近的路折返,晨雾在这段路上更浓,蓝色的雾气在河面上翻涌,他稍微停一会儿,然后继续跑完最后一段路。

  之后稍微休息,崔东源回到家里吃早餐,背上包前往训练场。今天他有一种很好的感觉:力量在四肢百骸流转,呼吸顺畅而又轻盈,他知道今天会投得很好。

  他迫不及待前往体育场。在他刚签职业棒球的时候,这样轻盈的感受仿佛心跳般自然,可在这两年,这样的状态难得可遇,在大多数的日子里,他有的只是疼痛。他开始需要学习如何延长与留住这种轻盈。在这样的感受里,他投出更好的球。在比赛日前的一段时间,他的练习以轻投为主,和捕手的对投保持在六十球左右,之后和队友一起做常规的力量训练。

  在前十几投他的球又直又快,投了一个小时后,他休息了十分钟,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和他说了几句话。他走回投手丘又投了一个小时,捕手向他比手势示意。投手于是停下,回到休息区用毛巾擦了脸,又擦净眼镜上尘埃。训练员走过来在他的肩肘上喷止痛喷雾,他比其他队员走得要早,待到下午四点就离开。通常他会待到晚上,但他今天约了医生。

  崔东源离开的时候善宇还没有醒。他本也计划要早一点起来,但等他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十一二点,投手的餐碟留在水槽,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。那个人个性冷淡,没留字条,但爱干净,所以应该是叫他洗的意思。善宇如是推断,于是把碗都洗掉了。

  接着他往阳台去看,雨停后放晴,于是又把脏衣服都抱进洗衣机洗掉,听着机器运作的响声,他走到昨晚过夜的沙发上检索,仔细捡走掉落的头发,又把抱枕归位,薄被叠好。善宇做了他力所能及的家务,找来拖把拖了一遍地板,玻璃的茶几也抹到透明,又在书架边小心翼翼地观察,避开贵重奖杯,把架层上的灰尘通通擦拭干净。他做这些事时认真,寄希望于崔东源发现他很有用处,能够因此多留他几日。

 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。从酒店离开的那天,文室长正在包厢里看比赛,见他经过,于是同情似地问他,善宇啊,之后你要去那里?要回老家了吗?戒备心起,他不知道应当点头还是摇头。

  文室长扫一眼电视,接着说,姜社长在崔东源身上压了四千万:完投,胜场,比分不超过两分差……你看棒球吗?你连电视都没有吧?

  没等他说话,文室长就嘲弄地笑起来:“啊,那你干嘛不去釜山呢?帮姜社长好好看着他的四千万,说不定他还愿意让你回来呢。”

  善宇突然觉得很累,没有再想。他从冰箱里找了方便的食物,不愿意再弄脏其他地方,连餐盘都不需要用,就站在水槽边吃冷硬面包。低头看表,却又不晓得投手几时回来,他倒是知道他的训练场在哪,可就这样贸然跑去,也许崔东源就不让他回来了。而且他的皮鞋还是湿的,衣服也还没有洗好。或许他其实是弄湿水晶鞋的辛德瑞拉,是哪里都去不了,才这样只能呆在别人家里灰扑扑地做一些家务。

  善宇坐回沙发,衣服还没有洗好,他把东源的收音机拿来,一打开又是棒球广播,但没有播报比赛,里面谈到投手的姓名,荣誉,过去,还有未来。他因此知道投手还很年轻,比他还小好几岁,还知道他是前途无限的运动员,和他与姜社长是不一样的人。他还听说,投手原本是应该去美国打球的。

 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,渐渐有一些困。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,可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他的头一点一点垂下去,分明只阖眼了一瞬长……

  睁眼后房间却全是黑的。

  过长午觉惊醒,胸腔骤然发热,他心跳得极端剧烈,喉咙腥甜,一种无由的不祥把他攫取。头顶传来轻微门声。有人。头皮发麻。他条件反射地跳下沙发,却不是熟悉布局,膝盖被边几撞痛,他着急摸灯,却遍寻不得,还碰出铛啷脆响。脑后发凉暗痛,遭人冷棍的记忆闪回,他后退,后退。攥紧趁手家具防备。而那人走近。走近——

  “是我,”熟悉的声音。“喂,是我。”咔哒。手里台灯亮起。

  善宇惊魂未定,整个人挤进沙发转角后仰,眼圈睁圆,露出血红眼角,好像遭遇围堵的动物。看清面前人是东源,身体卸劲,翻到往沙发深处坍缩得更深。善宇动作用力过度,连耳尖都红。讲:对不起。

  崔东源愣了一下,眼睛转开,伸手去扯电线,善宇才意识到怀里还抱着台灯,半张脸被照到透明,手上讪讪松开。崔东源想了一下,伸手拉过对方右腿,善宇显然吓了一跳,僵直,放松,宽松睡裤推高,一截腿是不常示人的白,往上,膝盖乌云淤青明显。他握住那侧青痕按压,方才在边几磕得太重,善宇这才觉得有一点痛,投手仔细在看,神色比医师认真,他暗自往后撤退,腿弯的位置很热,有些肉的腿肚压了一下东源的手。

  那手是冷的,善宇被冰了一下。他看着面前男人,想了想,又慢慢地夹紧了自己热乎乎的腿弯,像犬类慷慨露出肚皮,脸上露出一些未经人事的纯然,手上全没下一步动作,像是等着崔东源继续摆弄的样子。那神色令投手错愕,忽的惊疑起来,这人底细不明,不晓得是否有个二十年纪?

  他一下抽身起来,径自找出药油给他。善宇没管,分明觉得就是有事似要发生,但却没有发生。他不解地又坐他身边,把腿垂下沙发,忽然有些走神。他想起了熙秀。

  “撞到以后要快点揉开,不然明天会变痛。”崔东源说。

  善宇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转开话题要说这些,明明刚才发生的,并不是这样的事。他有一点散漫地说:“不用管啊,它自己会好。”

  投手看着他,忽然问道:“……你经常这样吗?”

  “受伤吗?”善宇想了一想,把身上睡衣掀开,给崔东源看自己腰侧斑驳的刀伤,他颇为认真地解释:“我之前被一个疯子捅过六七刀,也很快就好了。”

  “我是说你这样跟着别人回家。”

  善宇愣了一下,仰起脸来:“我是第一次。”他来到釜山以后,人们告诉他在综合体育场就能找到崔东源,所以他去了那里。善宇说,有球迷告诉他,因为崔东源的手指比大多数的投手要长,所以他可以投出其他选手没有的、更加复杂的球路。他们说,如果他看到这样的一个人在投球,说不定就是崔东源呢。善宇说这样的话时,神色有一点天真。

  哦,所以并不看棒球的善宇,就是这样找到了我吗?投手慢慢地问。

  善宇被问得局促,那弓一般形状的嘴唇弯下,不太好意思似地笑笑:不,不是这样的。那天他在球场上一直看,始终看不出球路之间有什么区别,他一直找到天开始下雨,球场上只剩一个投手还在投球。他就想,说不定就是他。

  所以善宇就这样决定跟着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回家?

  年轻男人偏过头看他,露出有一点像在梦里的、困惑的表情,他不晓得对方为什么这样追问,仿佛他是一个完全不清楚自己境况的孩子。或许他真的并不清楚。但是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。现在的他,其实去哪里都可以。如果可以确定一个地方,那就更好了。

  但这样的话,善宇并没有说。他从投手的话中,觉察某种慢调的逗弄。他凑前身体,有一瞬间又想起熙秀,他想起熙秀同样秀长的手指,想起熙秀的脸颊贴着琴颈,竟比和情人依偎更近。他想起熙秀,从未有过感觉的身体,忽然有了某种……感觉。就好像熙秀令他也有了一颗凡人的心。如果可以,他也想像熙秀一样美丽,想做和熙秀一样的事。

  因此,他尝试着用自己的鼻尖去碰了碰投手的鼻尖,年轻的投手微不可察地后退,于是善宇向前。

  崔东源有些讶异,他看着善宇天真的、试图打动他的神情,忽然在想,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这个年轻的男人,似乎全不清楚自己这副表情的威力,就这样眼巴巴地凑过来,也不知道是想要和他接吻,还是只是过来闻一下他的脸。

  崔东源等了一会儿,善宇并没有继续下去,而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身上,善宇全不清楚一些禁忌,亦没有一些守则,他不觉得这事要从亲吻开始,好似初学一门语言,把定语放在谓语位置,反正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善宇的手就这样按在崔东源腰上,然后慢慢下按,隔着他的裤子上按出阴茎的形状,他摸了一会儿,摸出了前面的伞状,手指就停在那里轻轻地打。过了一会儿,身体滑下沙发,他按着崔东源的膝盖,一张漂亮的脸就凑到他的胯前,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阴茎的前端,像是一只用鼻子和嗅觉认识世界的小狗,如此纯真而又茫然。崔东源不太好判断他想要做些什么,直到善宇隔着裤子含住了他阴茎前面的部分,才确定善宇想要为他口交。

  崔东源按住善宇的额头,把他的脸往上推了推,看着他问:“你之前有做过吗?”过一会儿,又换个问法:“你知道要怎么做吗?”只是看过录像带的话,可能还不太够吧。

  “知道。”善宇这么说。因为很积极,所以崔东源让他试了一下,半分钟吧,就拍拍他的脸,把人从下面一下提了起来,推到沙发软垫上放平。那张很漂亮的脸仰起来看他。崔东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难道在讨要夸奖吗?其实根本不晓得怎么做,动作却又大胆得不得了,明明都还没有硬,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副真的很想要做爱的表情,还跃跃欲试地想再爬起来。他又把人放倒,讲:“好了,知道你很想做了……等一下吧。”

  他用了一点巧劲,但善宇还想要起来,投手觉得他不安分,把两只撑起来的手又压下去,他躺得有一点不舒服,只是想换个姿势,但崔东源就有一点烦了。“啊,好了,好了。”他严厉地说:“腰抬起来,手不要动了。你动来动去做什么?”

  或许是这话露出了一些他在球队里的派头,善宇被训得停下,小小地哦一声,只好不动了,任由崔东源把他的睡裤(其实是东源的睡裤)往下脱。他睡裤底下没有再穿别的,私处体毛不重,阴茎贴着大腿,崔东源把他抱前一点,他下身的温度很高,抱着有一点热,又或是善宇其实整个人就是热乎乎的。他伸手握住了善宇的阴茎,茎体硬得很快,他手心有投球练出的薄茧,阴茎磨在上面舒服得很厉害,善宇觉得喜欢,就挺着腰往上去蹭。他身体长得丰腴,大腿有肉,筋腱柔软,蹭到情热时大腿微微泛红,止不住并腿,夹着投手的腕骨不知道是当成了什么东西在蹭,反应大得不得了。快射精时屁股一颤一颤地夹,肚皮抽搐起来,人也压不住的乱动,弄得沙发吱吱呀呀叫,崔东源不知道他反应这么大,知道的话就不在沙发上搞了。他动着手腕很快地帮他打,瞧着这漂亮的男人从脖子往上都红了,张着嘴痴痴地喘,射出来的时候还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样叫。

  崔东源突然有一点难为情,觉得他的反应像是第一次被搞的处女,他把善宇的腿推高一些,拿了抽纸去擦他身下,前面流出来的水淌湿了一屁股。他又抽了两张纸巾才把善宇擦干净,高潮的后劲还没有过去,后者好像被搞得有点恍惚,扁起肚皮往下面看,发红的阴茎还翘在前面,身体已经变得放松而柔软。善宇从方才那股劲里缓过来一些,抻开腿伸了一下懒腰,眼睛还是湿的,就很期许地仰脸去看。他等了一下,崔东源没在看他,但善宇尝到和人在性事的快乐,终于愿意变得很虚心了:“……现在要怎么做啊?”

  投手看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前阴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弄,知晓他精力没有用完,食髓知味还要,就拍拍他的大腿要他抱紧,自己抽身去找润滑。回来时看到善宇又把自己摸硬,一张脸带着春情地看他。崔东源怕他喷得到处都是,找了条毛巾垫他身下,又看了他脸一会儿,把人翻一个面,摆到跪趴姿势。

  善宇很顺从地任他摆弄,像条小狗一样翘起屁股,让崔东源给他指奸。他臀型漂亮,穴口在臀瓣间缩得又紧又小,润滑液倒上去有一点冷,他止不住扭,又听见投手在后面捏挤瓶子的声音,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的表情,结果屁股上被扇了巴掌。他只好等。过一阵,一只带着润滑油的手指往穴口里挤,投手的指甲修得很干净,甚至有些过短,但指腹很硬,按在里面的感觉微妙。善宇很快兴起,才探进两根手指就开始腰软,慢慢晃着屁股,用后穴绵绵地吸他,半截身体趴在枕头上面,很小幅度地在蹭。

  崔东源过了会儿才搞清楚他乱动什么,把人拎起来看,男人眼角很红,睡衣前襟凸起来两粒,探到底下去摸,两团薄薄的乳肉不知耻地蹭他的手,不是很大,手感也有点可怜,但又想要人摸的不得了。崔东源只好把人抱进怀里揉胸,沾着润滑剂的手把他胸前弄得滑滑的,他全不知道这男人此刻怎样神态,竟然渴得自己也伸手进来,扣着他手背来蹭,压着他的手指玩胸,鸽乳似的一小团乳肉,也被挤得在指间溢出,越用力他好像越舒服,去摩挲抠弄乳孔,不知道是爽还是怕的,又一下抖得很厉害,好像受孕了的小狗一样敏感。青年的身体在他手下抽紧,呼吸也慢慢变重,他不太有耐力,又或其实根本没有想要忍,没一会儿就又被玩射。

  崔东源被他弄出了一点汗,见这人鬓角湿透,忍不住帮他理了理头发:“累了吗?先不做了吧。”不晓得善宇听到没有,只看着他眯着眼睛没什么反应,投手只好拿毛巾给他擦了身下,套好睡裤,又摸他身上衣服,睡衣后背摸起来有一点湿了。东源忽然想起那晚善宇出现,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姜社长是谁,只觉得不让这个人进来的话,恐怕他也会跟着下一个目标,进另一个人家里。真是像外星来客一样,令人困惑他脑袋里在想什么。这样全没有警惕的一个家伙,又这么喜欢做爱,搞不好会在釜山到处和别人睡觉。

  不过崔东源又想,他前阵听说有这样一些人,他们通过在不同陌生人的沙发上过夜,以此来达到旅行与文化交流的目的。这在外国非常流行。所以,说不定善宇只是率先在韩国实践了这样的生活方式。他这样想着,给善宇扯来毯子盖好,又抽出脏掉的毛巾,径直往浴室走去。

 

  03

 

  过去的一周,善宇有好几次想要找东源继续先前未竟的指奸,但投手始终抽不出空来。他出门太早,训练太晚,又需要早早就关灯睡觉,只有每个月预约要看医生的日子,才会早一点回家。所以善宇在这一周里,主要是做了比较多的家务。

  开始善宇只是洗一点衣服,然后晾晒,收回,叠好,放在沙发。等投手回家后再自己拿回卧室。他还会洗一下碗,丢垃圾,擦桌子,还拖一拖地,他用过的东西,经过的地方,全都收拾得好好的。但家务是一种开始花时间打理以后,就会变得越来越多的东西。所以之后善宇也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晚饭,补充快要用光的日用品,修缮坏掉的门把,频闪的灯泡。他自己住时,都不常做这样的事。周四那天雨终于停,他把崔东源的球鞋也给刷干净了。

  周五时崔东源比平常回来得早,但进门时脸色不好,善宇在电视上看到他和记者吵架,镜头只有两秒,但愤怒相当清晰。他就想和他讲几句话,结果和人在屋内穿梭半天,也没能把话说出来。投手的动线清晰,很有规律,每一天都差不太多。他跟人到厨房洗手,又到卧室门边站定,看他拿浴巾像要洗漱,黏着人脚后跟到浴室,鼻尖撞上后背,崔东源扭过脸看他,把人推出一臂远:“你跟着我做什么?”

  ……你带晚饭回来了吗?善宇被他一瞪,就有点不好讲话。

  炸酱面。

  我也有吗?

  投手拧起眉毛,讲:你有什么事。

  善宇就慢慢地问,你今天心情不好啊?

  还不是分享私事的关系,门板砰一下拍上善宇的鼻子。明明一片好意。他摸摸鼻子,讪讪后退。过几秒门又开,门缝里露出一对狐疑的眼:“你是不是弄坏我东西了?”

  善宇吓了一跳,被指控得很冤屈:“我没有!”崔东源盯他几秒,那神态好像是猫。又一言不发把门关上。

  投手也有着猫一般的习性,习惯在黑暗里走动,需要的生活空间很小,不爱和人久待一起,自从善宇占用了他的沙发,他就再没到那里活动。他不太理善宇每天在做什么,也对他为留下来而做的家务无动于衷,相处容易,很难讨好。他总在晚饭过后回到卧室,善宇从来没有进去过那里,但周五这天他没回卧室,而是从柜子里拿出录像带,点亮电视机。雪花闪过,屏幕上是海陀虎队的比赛。

  善宇趴在沙发上陪他看了半个小时,看对方面孔平静,那股气好像已经消散,哪怕心情不佳,也不是会冲人随意甩脸的个性。善宇觉得安全,坐得更近。崔东源反反复复倒带快进,客厅只有屏幕亮光,善宇很快困倦,瞌睡又醒。不晓得强撑什么。暂停倒水间歇,他爬起一点,去问投手:“下个月我可以去看你比赛吗?”

  投手很意外地看他一眼,没有讲话。那人斜靠抱枕姿势,忽然探前身体,等他答案。崔东源拿着水壶,暗想惊讶:可是善宇,你看半个小时的棒球就想睡觉啊。但他没这么说。他说:“你连规则都还没搞懂吧。”

  “我比之前懂一点了。”

  “啊,之后再说吧。还很长时间呢。”

  “让我去看吧?”

  “可是棒球比赛有三个小时,善宇去了能做什么啊?”

  “我可以……看比赛啊。”善宇颇认真地向他展示自己的作用:“我会为你加油的。”

  投手扭脸看他,觉得他今天比平日纠缠,一张脸在屏光下荧荧闪烁:专注。期许。好像央求。眼睛长得很漂亮。

  “可是票早就卖完了呀。”他露出为难神色。

  善宇好像没想过门票的事,很是愣了愣,又是哦一声:“这样啊……”那股要去看球赛的劲头像漏气的气球一样,微微扁了下去。

  “不过我倒还有张门票。”

  善宇眨一下眼,狐疑起来,不晓得对方怎么突然和他兜起圈子。他不动声色,唯恐有诈。等一会儿,投手果然大喘气完:“位置是和我母亲一起。”

  “哦,”善宇说:“哦……”气球漏空,于是死心。自己不是什么长辈看见会觉得放心的人。而投手又有猫般习性,在意边界私隐,他不觉得东源会愿意让他见他母亲。崔东源坐回地板,也不再讲些什么,复而去按遥控播放:起跑!传球!盗垒失败!解说音量高亢。他余光看见男人把下巴搁在枕头上,没什么生机的模样。他就想:原来善宇已经默认自己是不方便见他母亲的人了。

  他把遥控放到一边,扭过脸问他:“善宇想做吗?”

  “什么?”怀疑自己听错。

  投手握住他从沙发上荡下来的腿,踝骨很瘦。明明哪里都很有肉,看证件也有三十年纪,腿却长得和学校里的男生没什么两样。“善宇现在想做吗?”他说。

  现在,不是明天,自然也不是昨天。

  善宇犹豫着,声音有些拖拉,又问一遍:“现在吗?”现在其实不是很想,可之后搞不好又没得做。

  崔东源笑了笑,很有耐心:“现在啊。”他看着善宇,其实也不懂棒球,却又莫名其妙很想来看球赛的善宇。明明一整个星期都很想做爱,现在却又突然不想做了的善宇。

  善宇迟疑了一下,说:“好吧。”

  于是崔东源的手顺他膝盖往上,伸进过宽的短裤里,慢慢摸到腿心。男人的阴茎还未勃起,摸起来柔软,他帮他打了一会儿,不大有反应,是真的没有那么想做。他想。善宇自己也有一点沮丧,眼睛看起来也比平时要湿,但还在努力,手也伸到他的裤子里面,做得有一点笨拙,但很想要他高兴。要是现在和他说门票可以给他,不晓得会不会生气。崔东源想。他把人大腿推高,手伸到后面敏感带逡巡,善宇瑟缩一下,又放松了腿任由他弄。相比手淫,指交后穴是另种感觉,开始总不太舒服,等扩张足够,里面被异物撑满,就算没有高潮也有奇异满足。

  两根手指在他身下插弄,这个体位还能看见对方表情,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肉穴里轻轻按压,被润滑过的屁股操起来很顺畅,善宇想起投手有比其他选手更长的手指,指奸起来也可以弄到更加深的位置……他被弄得想叫,润滑油沿臀缝沥沥地滑落,他觉得痒,又担心会弄脏沙发,后穴忍不住夹。崔东源却忽然和他扣手。

  那手要大一些。他怔怔去看,泪水蒙住眼前,他很容易哭,又不晓得男人为什么和他牵手。那手引他摸到身下,带着他摸进后穴,那里真热,又咬得很紧。他耻得面红,想要抽手,崔东源没松开他,带着他深到一片麻软位置顶弄,他被激得肚皮一抽,眼球上翻,脑袋里想不了任何事,停不住地哀哀要叫。“很舒服吧?”投手和他讲:“位置很浅,以后善宇想做也可以自己试试。”不晓得善宇听进去没有,只看他被弄得又怕又爽,避着不敢再弄,下意识扭着身体要躲,又被投手捞起,隔件背心亲胸。

  善宇还没前戏经验,被亲下胸就反应很大,被投手捏住左胸揉弄,温热唇舌含住另边,衣料湿掉,还用上牙咬。他抖得不得了,投手气息吹过,又觉得乳尖很凉,像是哺乳期弄湿衣襟。掀背心到胸口,被含吃乳肉,善宇抖得更凶,反应青涩,是第一次这样,说是处女也不为过。那手还在敏感位置奸淫,他受不了,禁不住一股股喷精,还推人想逃。手劲不小,都用上怪力。

  崔东源看他动得很厉害,是当他怕,拍拍屁股哄下:“善宇来看我的比赛吧。”他邀请。才刚高潮过,一根阴茎还湿淋淋翘在身前,思考功能故障,善宇没跟上他跳跃思维,懵懵看他:“啊?”鼻音还绵绵的。

  “你想看吧?”

  “……可以吗?”

  “嗯,为什么不行?善宇又不是别人。”崔东源笑笑:“和母亲说善宇是睡在我家沙发的人,这样就行了吧。”

  这话不是撒谎,还十分诚实。善宇被他说服,愣愣地点一下头。居然也不生气。投手想。“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吗?”他问。

  他射完之后脑袋很空,这样和人讲话,在比赛里也应算作违规。善宇想了半天,犹疑,脑袋里转出答案:“要买新的西装?”毕竟算重大场合,还要见人母亲。

  “啊?你之前的那身就可以啊。而且不对。”投手又笑,想象他穿西服去到棒球赛场。他去提他腰,把善宇捞起一些:“是放松一点,腿再分开些。”善宇手往下摸,摸到对方硬起阴茎。原来是问这个怎么做。他扶着在臀缝试试,很滑,有一点怕,还牙龈泛酸。有一瞬间要打退堂鼓说不做了,但想想还是骑坐上去。阴茎顶进内腔,小腿肚不自觉地抽动,善宇有一点头晕,被投手吻着乳尖安抚,还以为进入不少,结果才堪堪吞个开头,立即觉得背麻,还要听崔东源哄他吃进去些,再动一动。

  他往下沉腰,痛倒还好,是不得性的趣味,只觉得苦熬,崔东源又不动作。就瞬间感受凄楚。这心情来得很快,并且酸涩,眼泪也掉得飞快。没等投手反应过来,就已经顺面颊淌下。崔东源揉他眼角擦泪,哭了啊。他想。扯着人大腿往上顶,善宇被他顶得颠荡,身体被粗暴撬开,他坐得不稳,跪到腿麻,往身体连接处去看,卷起的腹部被顶起小小的一块,投手拇指按在他小小的脐眼上揉,好像连这里也要奸弄一下。善宇觉得恐怖,却又随着投手的动作晃腰,那样圆钝的东西,撑得很满,带些弯度,又插在那么深的位置……和手指完全不一样。腿根相拍出湿黏的水声,善宇慢慢尝到性的乐趣,身体变软,周身发热,快感像热流一般积聚小腹。他仰出一截修长的颈,投手温柔来亲,被人绞到情动,也觉得心神松懈。而善宇迷蒙看他,看镜片浮起雾气,他伸手摘下东源的眼镜。

  视野模糊,因而不可判断意图。投手扣住他腰,把人拉到亲近距离,要看他脸。而胸腔贴近震动,他竟先听见好快心跳:扑通,扑通。才看清那张意乱情热的脸。总算明白,原来是想接吻的意思。他想。跟人进到家里,想要口交,想要做爱,现在又想接吻。如此想要与人建立联系,却又顺序颠倒,迷蒙混乱。全不知世事其然。他含住善宇嘴唇,亲吻,试探,善宇温顺张口,唇舌相偎,和人距离近到极微,也是第一次。

 


  04

 

  五月中旬,釜山社稷球场内座无虚席。由乐天巨人坐镇主场迎战海陀虎队的比赛,超过三万名观众屏息等待。在比赛中,乐天王牌选手崔东原投满15局共209球,海陀虎队宣铜烈选手同样投满15局232球。这场从下午一路鏖战到夜幕的比赛,最终以2比2握手言和收场。赛后接受媒体采访时,崔东源选手的母亲也到现场,两人执着奖杯一起合影留念。

  文室长看着电视转播,画面里一个穿衬衣西装的男人绕到一边,又被投手推到前面,扣住肩膀压近,手臂都挤到身前。镁光灯在脸上闪烁,那人面对镜头局促,惊慌失措微笑,慢慢向投手那边凑过脑袋。

  文室长看了一会儿,忽然失笑道:啊,这不是我们善宇吗?

 

 

  Fin

 

 


故事基于2011年小叔的电影《完美对垒》,并不涉及现实中的人物。

《完美对垒》的背景(1987)和《甜蜜的人生》还是有些出入,我做了一些年代上的操作(包括沙发客这个词实际也是千禧年后的东西)。不过,我想,毕竟善宇已经是一只外星来客狗,其他事也无关紧要了。

总之,have fun!谢谢小鹅!